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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原书客的博客

当居圣坛时喊数声高调 欲于闲适中唱几句心曲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少小时,幻想当作家,老大来是个“教书匠”。日闲,好堆砌文字, 自娱自乐也。生性无棱角,于世不争,于人不争,做自己想做的事、能做的事、敢做的事、愿做的事、无奈必须做的事,不做则已,做则必悦自意。

[小说]村邻  

2009-05-16 03:52:09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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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邻

 

古犍北方一小镇,逢三六九赶场。这时节,刚过正月,怀着吉庆和喜悦,许多人都赶场去了。留在家里的人们,差不多都在田地头备耕。

临近午时,田地头的人们清晰地听到张和海家房子里头传出来的猪的惊叫声。

有人说:“张和海家好像没得人,他家的猪出事了吧?”

隔两块地的人说:“管它干啥子,死了才好哩。”

没有人丢下手上的活离开自己的地,也没有人从门里头走出来。

不过片刻,李老实的老娘出来找猪了,一路“噜噜噜”地唤,躬腰驼背,步子蹒跚,声音低微,显得十分吃力。

人们急忙过去,围着李老实老娘不落声地问。

“李幺娘,猪不在啦?”

“李幺娘,你们家的猪跑啦?”

“李幺娘,你们家的猪啥子时候跑了的?”

“李幺娘,李老实他们都不在家里头呀?”

李老实老娘愁苦地说:“孙儿孙媳妇广东去了,老四他两个赶场去了。不晓得那老母猪咋个拱开圈门跑出来了!”

“走,我们去找!” 白大汉咡喊话的声音有点像放铁炮。

“好!李幺娘,不要慌,我们帮你找回来。”王家大嫂连劝带安慰地对李老实老娘说。

一时,田地头的人们,没有下田地在屋里头忙杂事的人们,有的上了山,有的下了沟,山上沟下一片唤猪声。

啰——啰,啰啰啰啰……

噜——噜,噜噜噜噜……

白大汉咡和另两个男人想起张和海家房子里头猪的叫声,一路直奔张和海家的房子。他们在张和海家房子前后到处看了看,又贴在张和海养猪的那间屋的门上听了听,没有猪的动静。门没有闩上,推开,只见圈里头两头半成猪睁大眼睛望着他们,一副求食的神情。

喝杯热茶的工夫,周家媳妇突然喊起来:“咳呀,在这儿!——找到喽,李幺娘的老母猪找到喽。”

山上沟下,人们像传捷报一样喊:“找到喽,李幺娘的老母猪找到喽……”

“李幺娘的老母猪在房子后边的青菜土巴头。”

“刚才我去看过,咋个就没有看到呐。” 李老实老娘不解地说。

“可能是竹林挡了。”

“说不定你看的时候,它在别个地方。”

“李老实勤快,种的青菜板凳高,遮倒了。”白大汉咡说话的声音也是像放铁炮。

李老实老娘脸上黑云一般的愁容一下子消散,由着王家大嫂周家媳妇搀扶着,兴奋而急切地往回跑。

“李幺娘不要慌,慢点走。” 王家大嫂说。

“李幺娘,已经找到了,你就不要着急了。” 周家媳妇也说。

李老实老娘看到了青菜土巴头的老母猪,笑眉舒展得像得了孙子时一样开阔。

李老实家的老母猪皮毛光亮,肥硕健壮。前辈说,老母猪太肥不生小猪。李老实家的老母猪是“优良品种”,年年生小猪,一生12只。村里人曾经说过,李老实家的“小洋楼”有一重是老母猪生的。

青菜土巴团转围着人,像看演戏一样看着那老母猪品味新春青菜的清香,说说笑笑,一面赞赏李老实家的老母猪、青菜和“小洋楼”。

李老实老娘已经进到青菜土巴里头,抚着老母猪肥滚滚的屁股嗔怪道:“幺啊,你急死我喽。”

白大汉咡领着几个男人也进到青菜土巴里头,连拉带推,把老母猪朝李老实的“小洋楼”里头赶。在他们前面,几十张嘴巴齐声呼唤,啰——啰,啰啰啰啰……噜——噜,噜噜噜噜……那阵势,赶得上一次庆典上的大合唱。

午时,人们像送迎新姑娘似的把老母猪赶进了“小洋楼”,圈好了。懂点泥木活的白大汉咡还修了圈门。

李老实老娘安心地坐下了,一叠连声地谢呀谢呀。

李老实两口子回来了,惊愕疑惑之后,听大家说完了事情的原委,便屋里屋外奔进忙出,搬凳子,移椅子,冲茶水,不断声气地对着众人道“谢”,对着每一个人都说“谢”。李老实不抽烟,屋里头连个烟屁股也找不到,便对着众人不好意思地说:

“硬是对不住大家,连支烟都没得招待。这样,坐倒喝会儿茶,等吃了饭才走。”

“咳,李老实,村里村邻,帮忙找头老母猪回来就等倒吃你一顿饭,你不嫌得罪我们,我们还做不出来。” 王家大嫂快人快语。

“李老实,是你,我才来帮这个忙。要是那头‘张祸害’,打轿子抬我我都不去。” 白大汉咡的大嗓门。

“是的哦,李老实,你总是对我们好,帮了我们不少,又有好多时候吃过一顿饭嘛?”对门罗老汉说。

李老实排行老四,为人诚实厚道,是村里头受尊重的人。不晓得是从啥子时候开始,村里头的人都叫他“李老实”;他的大名,除了户口簿、身份证、存款账户上用,别人很少说出口。

“学大寨”的后几年,李老实还很年轻,被选为生产队的副队长。

那一年夏末,下了一场雷雨,大水冲垮了好多田坎。派活的时候,李老实派了一个刚回队的高中生去砌田坎。泥水泡过的石头,大块的两三百斤重,咋个弄咋个滑,砸了高中生的“连二杆”,差点骨折,泥水血水难分。李老实闻讯,脚不落地地跑去,背着高中生直奔镇上卫生院治伤。三天后,李老实付了全部的住院费、医药费,又把高中生背回他家里。高中生家里人要把治伤的费用还给李老实,李老实执意不收,说:“这事本来就怪我,没有考虑周到,光看小弟块头高大,没有想到他才从学校回来,干活路没力气没经验,派给他这样的重活,咋个会不出事?——这钱该我出。”推来让去,又争论了半天,最后是那笔医疗费两家对半平开了。

落实土地承包责任制,有将近两亩山阴地没有人愿意要,会上,李老实干干脆脆一声“我要”。队长说 “离你家远了”。李老实说 “挑牛屎粪我还没得问题”,便把山阴地全部承包了下来。山阴地是落湾背阳的地,种包谷麦子都没得收成。第二年,李老实在山阴地上栽种桑树,桑树下或栽红苕,或点密胡豆,或撒紫云英、黑麦草。桑叶养蚕,红苕、红苕藤、胡豆叶、胡豆杆、紫云英、黑麦草养猪,为李老实挣了不少票子。队里有人说,“李老实为人处事让人,动脑筋赚钱不让人”。大女儿成人出嫁后,赶上调整承包地,李老实把山阴地连同桑树一起让给了别人。

几年前,谷黄米熟时节,老天爷好久没有下过雨,坡上的田里都断了水。有一天断黑时候,张和海的后婆娘到处找鸡,找过了自家的房前屋后,又找到李老实这边来,回去后,就说李老实恨她的鸡吃了他的谷子给打死,捡回去打整干净煮起了。

这张和海和李老实同在一面山坡,中间只隔两块水田。两块水田都不小,靠张和海那边的一块归张和海,靠李老实这边的一块归李老实。平常,两家不是因田边土角,就是为鸡牲鹅鸭,吵架斗嘴。村里人都明白,两家矛盾不休,多半是张和海两口子生出的是非。这天晚上,张和海两口子又从屋里一路骂到李老实房子后边来了,骂李老实一家人“没有吃过鸡肉,打我们的鸡去开油荤”。李老实出去问张和海两口子有啥子理由。张和海后婆娘说:“下午我看到我们的鸡走这边来了,你们屋坎下的火堆边上有跟我们的鸡一个色的鸡毛,屋头有煮鸡肉的气味。”李老实说:“你们误会了。这两天我老娘病了,吃不下去饭。这鸡是我杀来炖给老娘吃的,是我自家的鸡,中午杀的。” 张和海两口子却不听信李老实的解释,啳着骂着要李老实赔他们的鸡。李老实说:“说我打你们的鸡吃,我不承认——承认不了。送你们一只鸡我答应,你们自己到我鸡罩里头去逮;赔,没得那个道理!”然后回屋里头去了。张和海两口子在房子后边“翻葫芦倒屎罐”啳骂了半夜,搅扰得团邻四转人畜不得入眠,月亮偏西时候才息了。

过了些日子,张和海家打谷子。当房子侧边和李老实连界的那块田割打到大半时,那鸡从田里被赶出来了。原来,这鸡下到田里吃谷子,就像走进了迷宫,竟然一直没有找到方向走出来。

鸡已失而复得,张和海两口子竟没有向李老实道过一句歉,说过一声不是,还是像没有发生过啥子事一样,在人们面前摆着一副无愧无疚、洋洋自得的神气。

张和海小名“张二娃”,爹娘生养三个,就张和海是“继香火”的种,因受溺爱太多,自小养成了骄横。张和海先前那个婆娘本是个善良正直女子,嫁给张和海是因为娘家弟妹多而贫寒,和看上了张和海身强力壮能干活。那女子早先想劝导张和海改掉劣行,做个讨人喜欢的人,却经常被张和海拳打脚踢,觉得没脸见村邻,就带起不满一周岁的娃咡走了,一年后离了婚。现在读书到初中的这个娃咡是后婆娘生的。

这个娃咡读书时,是班主任花精力最多的学生。老师们说,一个班上有这样一个学生,就等于班主任另带了一个班。就说一回,是在上了初中以后。一天下午上着课,这娃咡装肚皮痛,说是痛得不厉害,自己上医院买药,骗过班主任和校长,去睃“盗路”。晚上,这娃咡就带着几个行为习惯同样有问题的同学去废品站,偷人家回收的空啤酒瓶,被人家逮了个现场,送回了学校。班主任打电话去村里,请村上通知家长到学校来协同教育。电话那头的“女声”说:“哈呀老师,你咋个请这样子的家长去教育学生哦。这娃咡就是家长教坏了的,偷茄子摸南瓜,邻近的人没得哪个不忿恨他。”不过,这娃咡的妈还是到学校去了,一进办公室,没有等班主任说出事情的经过,就满口夸夸其谈:“我这娃咡没得说头,听话,省事。我们那个地方没得哪个不喜欢他。”听完班主任原原本本说了事情的经过,她又说:“我的娃咡不会去干这种事,肯定是那几个娃咡干了不敢承认,栽在他身上的——我晓得我的娃咡。”班主任费了半天口舌,找来学生多方作证,才使张和海的后婆娘闭了嘴。但她临离开学校前说给她娃咡的一句话,叫班主任足实叹了一口气——“听我说,二天不要跟倒那些娃咡跑。听人家牵,你是猪呀?”

村里人称张和海叫“张祸害”,不只是因为它名字的谐音,实在是因为他一家大小的行径。就说那一年李老实承包山阴地栽桑养蚕种草养猪刚刚发了财,张和海也到处放话,说李老实当副队长“整满了自己的包包”,“把看起来不好,实际上有搞头的土地自己占了”,还拿治稻秧虫剩下的敌敌畏药剂往桑叶上喷。幸好李老实发现得早,才没有造成损失。

现在,李老实“小洋楼”下的人们正要散去,张和海家的房子里头又响起了“惊叫”。这回是张和海的后婆娘在叫:“天啦,我的老母猪滚在茅厮头淹死喽。天啦!”

“小洋楼”下的人们,有的装着没有听见,有的站在地坝边上朝张和海家房子那边看。

张和海的后婆娘喊着叫着跑了出来:“我那老母猪的肚皮头是有崽崽的呀,是钱呀,给我的娃咡读书做花销的呀!”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又施展起骂人的本事来:“狗日的些呀,咋个不给我拖起来唷。”

这边的人们,看的不看了,有几个开始走了。

白大汉咡这回没有放铁炮,小声说:“起先我们当真没有想过‘张祸害’也养得有老母猪,没有看过茅厮头。”

李老实跨出地坝说:“我过去看一下。”

背后有人小声说:“看他个球。”

李老实走过一根田坎,回转身来喊道:“算帮我的忙,大家过来,是死猪也帮他们拖起来。”

像当年当副队长一样,人们跟在李老实的后面,提索子,抬杠子,费尽了周折和力气,才把那死老母猪从茅厮头拖了起来。

回到张和海房子前面地坝头,李老实对张和海两口子说:“身体要紧,有力气就能挣钱,不要气了。我那老母猪肚皮头也有崽崽,等我卖成了钱,娃咡读书,我借给你们。”

有人在心里说:李老实这人,心好过了头,像“张祸害”这种德行的人,借钱不还不是一回两回,哪个都不肯借东西给他。

人群里头的白大汉咡、王家大嫂、周家媳妇、罗老汉,也出来“安慰”张和海两口子,一面“提醒”李老实:“帮人帮力,破财帮人不是好办法。以后我们哪家有事,大家帮忙跑快点就是了。”

地坝外边,上午说“死了才好”的那个人小声说:“要是晓得这瘟猪要连累李老实出钱,起先就早点过来看一下,干脆把它拖起来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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